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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博编荐文】武汉妈妈抗疫全记录:从自我隔离到走进方舱

【按语】一位身处武汉,发现自己得了新冠肺炎的市民会经历什么?“麦兜妈妈”记录了自己从最初的恐慌,到“夺回情绪的掌控权”,并开始自我隔离与配合治疗的全过程。她的记录还全方位展示了方舱内的生活图景。作家方方说:每一份记录都很珍贵。无数的个人表达汇集一起,便是一整个时代的表达。“麦兜妈妈”现在已经出院,仍在后续隔离中。财新博客经授权发布她的抗疫记录。
 
作者:麦兜妈妈
第一阶段:出现症状,居家自我隔离6天
我身处武汉,在1月23号的时候,开始发烧了,在这几天里,除了个别几个朋友外,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因为在目前这种大环境下,我不想平白无故的增加周围人的焦虑。
但这几天不时的在群里看到,有小伙伴说自己疑似了,就一大堆人来问什么症状,还有今天去社区医院,发现有些人的症状可能就是太紧张了而导致的,所以我决定将我这几天的病情经过写下来,包括我的症状发展和思考过程,给大家参考。
1.22 第一天 症状初显
这天中午我在家,突然开始觉得胸闷,嗓子有痰,然后马上量体温36.5,当时这个肺炎在武汉的整体情况还不是很明了,所有人都很紧张,我也很担心。
但看到我没有发烧,所以以为胸闷是我情绪引起的。再就是自去年入冬以来,我的鼻炎就犯了,一直都没好转,经常有鼻涕,所以嗓子有痰我也暂时归于此。
但鉴于当下的情况,我还是留了个心,在家也带上了口罩。
1.23 第二天 开始发烧
还是中午,我正坐在远处看麦兜在地上拼乐高,突然觉得全身一阵发冷,赶紧去量体温,37.3,果然发烧了。
于是马上把麦兜送走,跟公司上报,再将所有自己所需用品搬到卧室,1个小时内全部搞定,准备开始单独隔离的生活。
在24号这天,各种真实的不真实的信息混杂一起,一切都是未知,一切都是那么的不明朗,大家都处于一片恐慌的情绪中。
而当下,我还出现了症状,于是我问了自己几个问题。
a. 现在的事实是什么?
我发热了,其他事宜已处理好。
b. 恐慌能让我倒回到没有症状的时候吗?
不能。
c. 能帮我去消除症状吗?
 不能。
d. 能帮助我就医吗?
 不能。
反而它会影响我对自身整个情况的判断,甚至可能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决策。
所以对于我目前的情况,它在这里不光没用还会坏事,因此我要夺回情绪的掌控权。
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,梳理现状,理清思路,对症执行。
第一步,肺炎病毒的情况
a. 肺炎病毒目前没有任何特效药物治疗,只能靠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去清除它。
b. 毒性不一定强,但是传染性非常强,并且多数重症病例都是有基础性疾病的高龄老人。
第二步,自身情况
a. 我非高龄,无基础性疾病。
b. 症状为低热37.3,胸闷,咽痛,偶尔咳嗽,精神状态良好。
第三步,外部环境
a. 各大医院人满为患,交叉感染可能性大
b. 严重的都不一定能住上院。
鉴于以上三点,不管是不是这个肺炎,我的症状都比较轻,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自行居家隔离,每日记录症状变化,关注病情进展。
自定去医院的标准是,高热或者呼吸困难。
最后,根据协和发布的疫情防治指南,让队友去药店买了芬必得,奥司他韦,阿莫西林,左氧氟沙星在家备用。
1.24 第三天 没有变化
全天体温最低37.5,最高38.1,咽痛,精神良好,在家该干嘛干嘛。
1.25 第四天 搞了个乌龙
这天凌晨我感到呼吸有些费力,心想是不是要变严重了,体温还是37度多,打算天亮了看要不要去医院的,结果天亮了开窗通风以后就好了......原来是...窗户闭久了......
1.26 第五天 烧到39度
白天一直如前几天一样,持续低烧,没有很大的变化,只是把之前喉咙里的痰液咳出来后,反而咳嗽还加剧了,变成了不停的干咳。
到了下午5点左右,突然开始发冷,我想温度又要升高了,一量38.4,一直到晚上10点都在持续攀升,最高到了39度。
在温度升高的过程中还是有点难受的,但稳定在39之后,很奇怪的,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了,所以我也一直都没有吃过退烧药,在我没有不适的情况下,高温的环境更有利于消灭病毒。
1.27 第六天 去社区医院
凌晨1点,我突然感到呼吸有点费力,量体温有38.7,于是决定天亮以后去社区医院看看。
早上9点起来,量体温,自行降到了38.1,呼吸正常,除了依然咳嗽,没有其他症状,但由于昨天的高热,所以我还是决定去社区医院。
到了医院,用水银量的体温37.3,做了个血常规。
社区医生跟上级部门沟通过后,认为我症状不重,让我继续自行在家隔离。
下面是我这几天的病情自我记录。
以上就是我到现在为止的经过,对于昨天的高热,在没有吃任何药物的情况下,身体能够自己调节过来,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,那说明引起这个高热的感染是可控的,所以我也将依然继续在家隔离,随时监控自身的情况。
 
第二阶段:居家隔离12天,我想我战胜它了 
从我1月22号第一次出现症状开始,到10天后的2月1日,我开始自行退烧了,咳嗽频率也大幅下降,此后连续3天,体温一直都在36.5左右,没有反复,至此,我想我已经战胜病毒了。
上篇文章止于第六天我去社区医院验血,虽然医生叫我回去自行隔离,但鉴于我的血象并不好,所以还是建议我自己去医院做个CT看看。
第二天,CT的结果出来,双肺下叶多发斑片状感染灶。
医生说我是疑似,但由于我的症状不重,就给我开了莫西沙星,让我自行购买奥司他韦,继续在家隔离。
而在这一天晚上,一顿饺子让我突然发现,我没有味觉了,饺子醋就像白开水一样的平淡,再回想这几天吃东西的情况,我应该是在第三,四天的时候就开始失去味觉了的,因为把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发烧,咳嗽的症状变化上,而把这个忽略了。
这一天,咳嗽也开始加重了。
在接下来的29,30号两天里,体温一直在37.5-38.2之间波动,咳嗽依然严重,没有味觉,还出现了轻微的腹泻。
GAME OVER ?
一切在1月31号这天有了转折。
我早上一醒来,突然觉得胸口有很轻松的感觉。
在之前,除了刚开始有症状的那2天感觉到过胸闷之外,其他时候都并没有感觉很明显的,现在看来,可能是习惯了?
所以现在胸口一变轻松了就感觉很明显,然后量体温36.6,并且完全没有要咳嗽的感觉了。
我想,难道我已经好了?
是的,在又继续观察2天后的今天,我确定我已经好了,咳嗽也减少了,味觉也在慢慢恢复中。
肺炎病毒,我战胜你了!
下面是我的整个症状变化过程。
我非医生或护士,周围也没有医生朋友可以咨询,全程都是凭自己搜集信息,判断执行。
而从我的结果看来,对于普通的疑似轻症患者来说,是完全可以自己在家隔离痊愈的,只是有一个过程。
一个从轻到加重再回到轻,最后到消失的过程,就像在爬山。
比如我的体温最高爬到39后又下降,比如我的咳嗽从不怎么咳到越来越严重,到最后减少了。
所以若你也疑似轻症正在家隔离着,症状正在加重也不要太恐慌,也许你只是正在爬坡,爬到了山顶就会下来的。
保持着对自己是否持续高烧和有没呼吸困难的警觉就好。
 
第三阶段:病毒太狡猾,虽然我好了,但核酸仍为阳性!
我宣布我战胜了病毒,嘚瑟了几天后。
啪~脸真疼~
我自身的症状确实是已经好了,直到发文的今天,从来就没有反复过,一直都很正常。
但这个病毒狡猾在虽然我好了,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,我仍然可以传染给别人。
在我还发烧的时候,就通过微邻里上报了我的情况,在我症状全部消失后的第5天,社区打电话来通知我去做核酸检测,当时想着我已经好了,做不做没所谓,既然通知了那就去吧。
没想到,2天后结果出来,是阳性!
完全的出乎意料,核酸检测可能会因为试剂的质量,取样的位置,取样位置的病毒浓度,人员的操作等原因出现假阴性,但如果结果是阳性的话,那基本就是确定的了。
也就是说,那时即使我症状消失已经5天了,但我仍然携带着病毒,仍然具有传染性,这一点大家要格外注意,症状消失了,自身已经好了,也不代表就可以解除隔离。
核酸结果出来的当天,社区就安排我去了隔离酒店。
我住的是香港路城市快捷酒店,每天提供一日三餐,每日4次测量体温,没有其他医疗服务,个别药品可以提前申请发放。
隔离酒店的作用相当于就是提供一个单独的隔离空间,所以以往的酒店服务是没有的,缺失的生活用品可以自行叫跑腿购买或者叫家人送来,目前工作人员是不提供的。
我所在的这个酒店隔离点是由新村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6名工作人员来管理的,在此想感谢她们,她们为这个隔离点的患者做了很多很多。
没住几天,工作人员通知我,核酸确诊了的人需要全部转运到方舱医院。
 
第四阶段:进入方舱,全方位多图带你了解塔子湖方舱生活
13日中午,疾控派车过来接我,车上还有3个人,都是一起去塔子湖方舱的。
塔子湖方舱即江岸方舱,是由塔子湖体育馆改造的,可以容纳1000人。
下车后门口有个帐篷,进来了以后先登记,填表,发了一本患者手册。
患者手册里讲解了方舱医院的作用和功能流程,这是目录,其他内页感兴趣的可以在“兜爷麻麻不睡觉”公号后台回复“患者手册”,点击下载。
整个体育馆被分成了AB两个大区,每个大区又分为了一片片小的隔离段,男女分开。
我登记完后进去跟着护士来到了我的床位,床上有电热毯,枕头,一床薄被子,一床厚被子。
接着有护士来询问我的基本情况,有什么症状,有没有其他疾病等,然后测量体温和血氧心跳。
这是每个人发的物品。
摆开来看,有牙刷牙膏水杯,卷纸,抽纸,香皂,接线板,保温壶,充电器,眼罩耳塞,小台灯,拖鞋,毛巾,盆子,一共13件。
每个人还发了3盒药和2袋中药,中药我说过敏,没有要,然后因为我已经没有症状了,医生说可以不吃药了,所以那3盒药我也没吃。
收拾完毕。我来的时候刚好是中午,护士随后送来了中餐,葱烧基围虾,腊肉笋子,莴苣烧鸡,豌豆玉米,外加一个苹果,伙食不错。
吃饱喝足以后我就开始了方舱的探索。
 
方舱探索篇
现在,有请,凭感觉出炉的塔子湖方舱镇楼平面图!
我在画的时候文字很清楚的,保存了以后再打开,字就变模糊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(电脑自带画图软件),谁能告诉我??
跟着平面图,从入口开始, Let’s Start!
进入舱内,首先看到的是图书角,塔子湖方舱一共有3个图书角,这个是最大的。(平面图星标)
右边是一排空调,全部开的28度,场内还有很多这样的柜机,13号当天天气也还好,所以里面并不冷,我晚上睡觉时没开电热毯,盖的那床厚被子,感觉略热。
往前走前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医护工作站,左右两边是分隔断的病床区。
再往前走,靠近护士工作站,右手边是一排开水机和微波炉,还有分类垃圾桶。(平面图椭圆标)
沿工作站的外围一圈放了若干椅子,给医护人员暂时休息。
护士站里要给病人发的药品
加油!王媛媛!
工作站背面,床位区门口,一排轮椅,提供给行动不便的人。
接着来到我所在的这个床位区,这是一片很大的区域,有部分屋顶是玻璃,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,感觉视野很开阔。
我进来的时候,塔子湖方舱才刚刚开舱,所以还有很多空床位。
从这片区域出来往右走是一个连廊,两边安排有床位,这片区域相对冷一点。
往前走在左手边有个放了很多电脑的房间,活捉一枚看书的小哥哥,书名是《现代礼仪大全》。
塔子湖方舱分为AB两个区,上面的区域全部是B区,经过这道门就是A区了。
进去后左边是护士站,右边开水区。
A区的床位
在入住的第三天晚上,我发现了这个,看侧面标签写的是光触媒空气净化消毒机,估计刚到,还没有插上电源使用。
从A区出去就是简易移动厕所和洗脸池。
整个厕所的数量是足够的,任何时候去都不需要排队。
洗脸池出来的是热水,但在洗漱高峰期会有点供应不上,可以错峰去。
整个塔子湖方舱就全部溜达完了,唯一就是没有洗澡的地方,对于核酸一直未转阴,需要长期住在这里的人很不方便,希望后期可以完善。
 
方舱生活篇
方舱的餐食
方舱每天的伙食都不错,三餐都是由武汉艳阳天酒店提供。
早餐一般是面点鸡蛋牛奶,午晚餐是3荤1素,再外加一碗汤或者一个水果。如果没吃饱,可以再找护士要一份。
在现在资源短缺的武汉,能有这些菜很不错了。
偶尔还发个零食。
 
入住方舱的人们
按照患者手册上写的收治标准和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,目前我这个方舱收治的多数是和我一样的,没有什么症状了,但是核酸是阳性,因为还具有传染性,所以都集中在了方舱里,等待病毒完全清除干净,再解除隔离回家。
我这个区域之前有个大姐一直在高烧,就待了2天就被120转去医院治疗了,还有个婆婆因为一直胸闷,也没2天就转院了,所以方舱的医疗通道是很畅通的。
可能是留在这里的大部分是没有症状活动自如的人,所以大家自发的活动也是各种各样。
每天都会练舞的姐姐,动作特别专业和优美。
写毛笔字的大叔,沉心静气。
电视里在放雷神山医院的情况,人们都围了过来。
织毛衣的大姐。
看书的人们。
给吸奶器消毒的哺乳期妈妈。
每天大厅都会分时段响起广播,播一些疫情知识宣传和相声小品等节目,然后我发现,只要是放了音乐,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就开始跟着节奏摇起来了。
随着方舱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在第四天的时候,各个散落在民间的艺人们终于聚集在了一起,组成了一支支舞蹈小方队,咱离胜利大会师的广场Party还会远吗?
出太阳啦,大家跑到外面去晒太阳,活动活动。
方舱的生活
晚上,场馆里的灯都是不关的,有发遮光眼罩,所以影响不大。
14号晚上天气预报明天要降温下雪,晚上就发了御寒棉袄。
还记得一开始发放的物品里有个小台灯吗?这里晚上是不关灯的,所以我一直很纳闷发这个是干嘛,我也从来没用过。
直到第二天晚上看到大姐们拎着到处走,我才发现,原来是晚上去上厕所的时候用的,因为简易厕所内部无法装灯,门一关就全黑了。
我之前一直都是用的手机电筒,这灯跟手机也没区别嘛,还不是要拿在手上,手机的话还可以临时放荷包里。
直到,我看见了一个小哥哥的神操作,当时没来得急拍下来,我来演示一下。
台灯的灯杆是可以弯曲的,直接挂在脖子上,解放双手,行走的移动光源有没有!
这才是带着台灯上厕所的正确打开方式嘛。
方舱是可以家人送东西进来的,但从15号武汉开始封小区,车辆也不能上路了,对于普通民众来说,除非是住塔子湖旁边,家人可以步行前往,其他区域的想送东西就不可能了。
我进来的第三天中午,核酸检测设备到了,以后方舱的患者可以直接在舱内做检测了。
第四天,到了制氧机,是煤矿尘肺病防治基金会和沈阳爱尔泰公司捐赠的,另外,CT机也在调试中了。
晚上发了抗疫心理自助手册,大赞。这个时候,对病人也好,对医护人员也好,心理疏导都很有必要。
 
方舱的工作人员
塔子湖方舱里,天津来的医护团队人数最多,其次是河北的团队。我所在的B区,基本是由天津的团队负责的。
特别喜欢她们带卷儿的普通话,很亲切。从这几天的相处和观察看到,她们每一个人对患者都是主动的去照顾,主动的去为患者考虑要做些什么,真的很感谢她们!
交接班进行时
帮助病人们
来自张家口医护团队的灵魂画手,热干面,大家看出来了嘛?
一群大白~
交完班的医生护士们等待着出隔离区,为了避免前面清洁区内的人数过多,医护们排队在清洁区入口处,依次处理身上衣物。
每个医护人员的着装标准都是,身上一件医用防护服,一层鞋套,一件一次性防护服,一层鞋套,依次叠加,医用口罩2层,最后戴上护目镜或面部防护帽。
然后在外层防护服的胸前或者背后都会用笔写上,来自的地区和医院名,是医生还是护士,自己的姓名。
每次离开时,护目镜和防护帽放到旁边桶里集中消毒,下次使用,最外层的防护服和鞋套脱下来丢弃。
最后这样就可以进入清洁区了。
从我的观察发现,他们每次脱下任何一个物品之前,都要用消毒液搓手2分钟,即脱完护目镜,口罩,外防护衣,外鞋套,一共要消毒手4次,最后进入清洁区前还要消毒1次。
所以一个医生全部处理完整个流程,至少需要10分钟,整个交完班的医护团队排队做完至少需要1个小时才能全部走出隔离区,之后跟护士聊天得知,她们全部搞完到酒店实际要2个小时。
清洁人员在每天的三餐时间过后都会更换垃圾袋,清理地面积水,清扫地面污渍。
厕所清洁
电工师傅刚处理完一处电路故障。
病区消毒
在我来的那天晚上看见一个医生提着个电暖炉走了过来,我就跟在了他后面。
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给哪个病人送的,原来他是给室外帐篷里的医生送的,就是刚开始我进来登记填表的地方,这么冷的天,护士们一直坐在外面做入舱登记工作。
15号,武汉飘雪后的方舱外。
应该是在方舱门口执勤的工作人员,在积雪以后堆了个小雪人在防护栏上,莫名的小确幸。
 
破冰之旅
17号的中午,在天津医生团队的策划下,在这个特殊的时期,在方舱这个特殊的环境下,一场生日会隆重举行了,寿星们是全舱2月份生日的朋友。
一个超大尺寸的仟吉蛋糕,另外每个寿星都会再单独发一个8寸蛋糕。
人是群居动物,人除了基本的生活需求还有精神需求,特别是现在身处武汉疫区的人民和医护工作者。
这次的疫情,这次的方舱模式,对医生,对病人,对医患之间,都是陌生的,未知的。
这次的生日趴就像一次情感的破冰之旅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,医生不再是病友不舒服时才叫的人,病友也不再有让医生担心自己有没有照顾好他们的那种距离感。
人与人之间的间隔正在融化。
生日会之后,当天晚上,开水区旁。
由于洗脸池在外面,有些人在开水区这里洗漱,导致地上有很多积水,护士多次劝阻,效果不明显。
而这天晚上,一位热心的大妈,主动接过护士手里的广播喇叭,拖了个凳子过来坐定,一连串气势恢弘的武汉话脱口而出。
“勒里滴开水是接到huo滴,不是洗口用滴,洗口到外面克洗,把个水泼到地哈到处是滴,黑死个人滴,再说一遍,这里不紧泼水,要洗到外头克洗!”
(这里的开水是接着喝的,不是刷牙用的,刷牙去外面刷,把水泼在地上到处都是,吓死人的,再说一遍,这里不准泼水,要洗漱去外面)
比起护士的温柔提示,大妈威力十足。
生日会的第二天,由舱内的病人担任的志愿者团队也组建起来了。
志愿者们帮助护士给各个区域发放餐食。
护士和上文提到过的每天练舞的姐姐教志愿者们跳舞,等音响到货了,咱的广场舞就要搞起来了,我这个区的婆婆们都跃跃欲试了。
舱内有很多消毒洗手液,护士教志愿者团队七步洗手法,再由志愿者们传播给身边的人。
方舱就像是一个临时组建起来的社区,让大家都参与到日常的工作中来,让整个舱内的氛围活跃起来,对当下这个时刻的心理调节有很大的意义。
 
一些闲聊
在护士坐着休息的时候,我跟她们聊了一会。
一个天津北辰医院来的护士跟我介绍,她们每次进来就不吃东西不喝水不上厕所了,虽然是6小时一班,但是前后穿脱衣服很费时,往往可能在交班点后2小时才能回到酒店,然后才能吃饭,再将里面穿的医用防护服清洗消毒,下次班再穿。
天津一医院一个医生说,她们都是第一次做这种形式的救援,一切都是在慢慢摸索,一边做一边完善这里的一切。还让我收集周围人的意见,对于各个流程环节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,询问我们喜欢什么样的娱乐活动,她希望能够把这里变得越来越好。
对了,她就是那个策划生日会的人。
不过医护们普遍都有的反应是,这里年纪大的人说话听得不是太懂。(笑)
 
每日流程篇
这里的医护人员每个团队是隔一天排一次班。每天4班倒,6小时一班,交接时间依次是8点,14点,20点,2点。
交接班时医生们是非常忙碌的,如果有事要找医生护士的,尽量避开交接班的时间。
每天护士查房的时间依次是6点,9点,16点,22点。(大致时间)
10点左右会有医生过来巡视,询问病人情况。
上面的是每天的例行巡检,如果有症状严重的病人,比如高烧不退,医生和护士就会很频繁的单独过来询问身体状况,一直不见好转的话,就会安排120转送医院。
每日三餐的送餐时间分别是7点,12点,18点。(大致时间)
下面是每日的流程图,更加直观。
 
一些碎碎念
一个方舱医院的建成并不是搞几个隔断,摆几张床就成了的,让它运转起来也不是收一些病人,派几个医生过来就完事了的。
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,让容纳1000人的医院,从建成到每天有条不紊的运转下去,并且还在不断的慢慢完善,需要的是多方的人力物力的协调支持。
从一开始没有广播,到餐点广播,到平常时段也偶尔放点歌。
从只有基本生活保障设施,到有空气消毒净化器,到开始发放针对疫情的心理辅导书籍。
从只是正常的餐点到开始增加发放零食。
从只有隔离居住功能到开始可以核酸检测再到可以做CT。
从一开始每天只有吃饭睡觉到各种活动越来越丰富。
这一切都在慢慢的越来越好。
从我进来至发文的前一天,方舱变化轴线
在这里住了的几天时间里,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现象,我想说的是,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,每天生活在一起,生活环境也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来维护的。
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病毒,我们隔离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这次的疫情更快的被消灭,让我们的社会尽早的恢复正常的生产运转。
方舱的生活条件可能没有在家里方便,但在当下我们只有和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相互配合,才能更快的打赢这场战役!
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英雄,但我们每个人都是抗疫的一份子。
截至发文的时候,才知道塔子湖方舱二楼的病区开放了,从进来到现在一直负责我们区域的天津的医护们都调到二楼去了,大家都非常非常的舍不得。
大家都争相邀请护士们疫情过后到武汉来玩。
一个婆婆说,不要你们钱,全部费用我们包了!
我的眼睛也湿润了。
第五阶段:从方舱出院,继续去学校隔离点
方舱最后的时光。
在我19号上篇文章发出时,是我进入方舱的第7天,当时我已经做完了2次核酸,第一次结果为阴性,第二次结果还未出来。
根据方舱患者手册的出院标准,患者经过治疗后病情好转,并同时满足以下条件:
(一)连续3天以上体温都不超过37度。
(二)呼吸道症状(如:咳嗽、胸闷等)明显减轻或消失。
(三)胸部X线检查(胸片或胸部CT)和上次相比明显好转。
(四)连续2次(间隔至少1天)咽拭子检查正常(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)。
我还差一次核酸的结果和一次CT。
22号,医生通知我去做CT,临时CT室在室外,从我们当初进来登记的帐篷出去左手边。
排队登记。
CT室外
一会就排到我了,躺上去后,我一直在等着提示音告诉我 “吸气~憋住~”,然而一直都没有声音,我竖起耳朵,不停的搜寻,怕我没听见影响了结果又要重做,紧张死了。
然后,就做完了......
我下来后问医生,医生说这里不用憋气......
方舱内,依然热闹非凡。
广场舞的队伍终于成行,沿路吸引人才,不一会儿,从一条队伍轻松的扩充到两条。
我走后,听还在方舱里的朋友说,现在已经开始有T台秀和K歌赛了。
22号下午出院去学校隔离点的人们,我没想到,第二天我也突然的加入到了这个队伍里,措手不及。
 
突然的别离
对于之前,达到标准出院的患者都是直接回家的,22号时,政府出台了新政策,所有出院的患者需要再统一集中安排隔离14天才能回家。
我非常赞成,目前对于这个病毒还有许多东西都是未知的,将感染患者逐级降低隔离等级,对自己,对家人都是好的。
23号,早上10点。
来查房的医生告诉我,我的第二次核酸结果出来了,也是阴性的,昨天做的CT结果需要上报给专家组评估,看吸收情况,才能决定我能不能出院。
当天下午,一个负责我这个区域的河北的护士小姐姐跑到我床边,问我是不是方舱那篇文章的作者。
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复后,立刻很开心的跟我说,
“卷妹儿走了,庄里的妹子来啦,我们河北的护士也会照顾好你的啦,别伤心啦,别伤心啦。你看我们说话也带卷儿呢。”
一连串竹筒倒豆子似的,我当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,对她笑了笑。
回过神之后,我才知道这就是那个在我上篇文章发出后,在我公号后台留言的她。
一股暖意,涌上心头。
然而一个小时后,还是她。
走到我床前跟说我,“恭喜你,今天可以出院了,赶快收拾东西吧。“ 
平静的语气里似乎不曾有喜悦,是因为我没有所以没听出来?还是她没有?还是我们其实都没有。
我惊讶之余开始机械式的缓慢整理物品,一个护士过来催促,说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,让我收拾东西快一点,马上就要走。
周围的大姐们知道我现在就要出院后,都热心的过来帮我一起收拾,还担心我要去的新隔离点环境不好,没有被子,没有盆子,没有保温壶,所以找来个大袋子,给我把方舱里发的这些一股脑儿的都塞了进去,我的东西迅速的就全部打包完毕了,她们还一直提着帮我搬到了车上。
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,我还来不及思考任何的事情,来不及有任何的情绪,从接到通知,到15分钟后,我已经坐在了去隔离学校的公交上,大脑一片空白。
其实,这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,我在医学意义上是真的好了,我应该再次嘚瑟的宣布,我战胜病毒了。
然而,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我,还没有告别。
我从来就没想到过,这次方舱的经历会给我带来这么多。
今天早上一个天津的护士朋友还在跟我微信说她今天是夜班,晚上到楼下来看我,而她们也都早早的就跟我约定好了,我出舱时一定要来送我,要跟我拍照合影。
而现在,我已经坐在了离开的车上。
我坐了好久好久,麻木的刷着微信里的消息。
点开她的头像,看着输入框。
良久,才假装没事似的,用埋怨的语气,用表情符号,隔离着我的情绪,告诉她我走了。
她回复我,要我不必伤感,
她回复我,等全国好了,等我来天津玩儿,带我去吃津菜,带我去听相声,带我去逛第五大道……
她回复我,方舱也不清静,洗漱也不方便。
我当时就看到她的回复了,却迟迟无法继续回应,我不敢再去触碰,我怕我情绪的堤防,就此崩溃。
我,还在车上。
后续更多的消息发来,原谅我没有给你们及时的回复。
我关上了手机,默默的流眼泪。
还有一个朋友,因我上篇文章而在方舱结识,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而此刻我却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。
我知道现在交通都很发达,我知道我们可以随时发信息,打电话。
但有时候,并不是事情本身有多么的让我们无法接受,而是这件事所承载的情绪,压得我们踹不过气。
而此刻,未完成的告别,就让悲伤的情绪先飞一会吧。
 
重返校园
大约一个小时后,公交车到了武汉仪表电子学校,即长江职业学院东校区。
每个区出院的患者都由各个区自行统一集中安排隔离点,江岸区出院的都在这里。
漫长的排队等候之后,晚上8点我终于来到了隔离宿舍区的门口。
为了避免入楼登记时人群聚集,大家下车后排起了长队,5个5个的进去登记入住信息。
一楼进门处生活用品的箱子依次排开,有牙刷,牙膏,毛巾,凉拖鞋,卷纸,自行领取。
宿舍是每人单独一间,房内带卫生间,有热水。
房间内放好了床垫,被子,枕头,电暖炉,盆子,开水壶,垃圾袋,洗手液,都是新的。
每间房的房门都没有锁,要拿凳子顶住。
房间内的卫生间
生活须知
终于可以洗澡了。
第二天,一个热心的小哥组织大家开始建群,有什么消息也方便集体通知。
这个群名的确定还颇费一番周折。
一开始小哥改为叫患者群,大家直嚷嚷,觉得不妥,接着又改成了病友群,反对的更多,说我们都已经好了。
然后小哥就改成了叫社会群,我觉着听起来怪怪的,说要不就叫重返校园群吧。
最终,咱们重返校园群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大家都是头天晚上刚到这里的,楼栋号也是傻傻分不清楚,从11栋改到19栋再到16栋,现在看这图才发现又改成了19栋....
一群人为了个群名站在走道里聊得热火朝天。
回到我的房间。
我这儿是个六人宿舍,带一个阳台,楼下是一个废旧的驾校,再往外是关豹高速,前方视野开阔,我喜欢。
经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小哥提醒,我站在房中央,打开手机指南针。
哇喔~原来我住的是一间南北通透,独立卫浴带阳台,视野无遮挡的路景房哇~!很厉害的样子~
毛巾当拖把,蹲在地上把地面擦得亮堂堂~在家都没这么干过~
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痊愈出院的患者,所以在这里可以出自己的房门,在走廊溜达,但是不能出这栋楼。
宿舍走廊,多数时候都是静悄悄的,大家都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本来只是想看一看周围的情况就回房间的,宿舍楼里面每个地方都一样,也确实没什么好溜达的。
结果无意中,我发现了贴在宿舍门上的精彩,原来这所学校是藏龙卧虎之地。
不明觉厉型
文能挂机喷队友,武能越塔送人头。
横批:祖安玩家
坚强的活下去,学弟们!-----来自四生花男神的忠告
这个..... 你对门的兄弟知道吗?
短暂的大学青春时光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。
接着走到楼梯口,每层楼都有一个这样的开水器。
下到一楼,这里24小时有护士值守,每天都会测量体温和发放中药。
听她们介绍,她们都来自武汉弘济骨科医院。
在我来的第二天晚上,有工作人员来装wifi了,从晚上8点一直忙活到12点。
不过我这间房里面的信号不太好,但在房门口还不错,不是刚好放了个凳子抵着门吗,于是刷剧的日常如下所示,哦,不,学习的日常。
这里刚开始人手不够,每天三餐送餐的时间都很晚,现在也慢慢有了改善。
两荤两素,每天也有水果和酸奶,在现在这个情况下,已经可以了。
但是,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
毕竟咱是被我塔子湖舱爷宠过的人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哇。
噢~怀念我舱爷的呵护。
不过呢,值得欣喜的是,这也终于让我的肚子有了空闲之地,能把离家时带的一大包零食给逐一消灭了,毕竟,舱爷一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。
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,看看外面远处的风景,悠闲的下午茶开启。
什么植物末,反式脂肪,什么高GI,戒糖,现在我只要我的优乐美,哦,不,是鹿角巷。
学校宿舍的环境虽然没有在酒店和方舱的环境好,但也不妨碍咱们自娱自乐不是吗?
咚!我听见有什么轻轻落地的声音。
 
写在最后
我们都是抗疫的一份子,但,我们也都是疫中人。
随着全国各地的医疗团队和物资的持续支持,武汉的疫情,相比刚开始的时候,已经好了许多。
患者们不再是一床难求,也不再核酸检测无门,医疗的分类收治和秩序也日渐清晰。
而当我们解决了面对自身现实最大的危机时,当我们身边的环境显得不再那么的恐惧未知和不确定时,对于个人,突然就有了空间,去感受到自己的内心。
在这场疫情里,
有足不出户隔离在家数日的人们,
有一直在外到处奔走不停歇的志愿者们,
有以一当十的社区工作人员们,
有一直撑在一线的医护人员们,
有给我们带来各种前方报道,却也同时身在前方的记者们,
有为了当下社会生活能正常运转而同样坚守在一线的警察们,环卫工们,超市员工们,外卖小哥们,
更有身在异地他乡却在心里一直无比牵挂着家乡的武汉人们,
还有千千万的感染患者及他们的家人。
同处一个疫情之下,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个人的经历,有他自己要去面对的东西,或轻或重。
当周遭的一切都趋于平缓以后,当我们不再那样危急和忙碌时,当紧绷的神经放下来时,当没有那么多紧急的时刻调动着我们的情绪时。
对于自身的体验感,会席卷而来。
麻木,悲伤,疲惫,内疚,无力,愤怒,对未来的迷茫,或一或多,交织在了一起,在不经意间蔓延。
这,都是正常的。
等待是漫长的,在漫长的坚守中,将目光拉回到当下,我之前一直在做着什么,我现在正在做着什么,我能够做的是什么。
哪怕再微小,也重要。
疫情的结束需要时间,社会恢复正常的运转也需要时间,而我们自己的心灵更需要时间。
风雪过后,我们爱的武汉,会依然温暖如初。
今天是3月1号,听说,武大的早樱,悄悄的盛开了。
注:本文经“兜爷麻麻不睡觉”公号授权转载。点此“阅读原文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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